吉日格楞的相册里,大多是些没刻意摆拍的日常,有他蹲在自家蒙古包外,给刚剪完毛的山羊顺毛的模样,阳光落在山羊卷毛上,把他的侧脸照得暖融融的,还有他在旗里的兽医站,帮老乡给牛做体检时,凑得近近的,连额前的碎发都沾了点牛棚里的草屑,这些相片没什么特别的构图,却比刻意拍的风景照更动人,每一张都藏着他过日子的细碎痕迹。
这些相片大多是他自己用旧手机拍的,拍的时候没想着要存多久,只是觉得当下的样子值得记下来,有次他帮邻居家的孩子修好了摔坏的滑板,孩子举着滑板笑,他随手按了快门,后来翻相册才发现,自己的嘴角也翘着,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开心,他说,这些相片不是给别人看的,是老了以后能拿出来,想起那天的风、那天的笑,还有那天没白费的力气。
吉日格楞之前的相片都存在手机里,找的时候要翻半天,后来他跟着旗里的文化站老师学了点简单的整理方法,他把相片按年份分了文件夹,比如2018年的就标上“2018”,里面再分成“牧场”“旗里”“家里”的小文件夹,找起来快多了,他还把那些模糊的、重复的相片挑出来删掉,只留清楚的、有故事的,现在手机里的相片占的空间小了,翻的时候也更省心。
他还试着把相片打印出来,装在那种便宜的塑料相册里,每一页放三四张,旁边用铅笔写了简单的备注,2021年夏,帮阿爸修围栏”“2022年春,旗里的那片杏花林”,这些手写的备注没什么文采,却能让他一眼想起当时的事儿,比手机里的文字备注更有温度,他说,要是以后眼睛花了,摸一摸相册里的相片,也能想起年轻时的日子。
吉日格楞的相片里,很少有自己单独的大头照,大多是和家人、朋友、牲畜的合影,有次他带着小侄子去看赛马,侄子骑在他脖子上,手里举着刚买的奶糖,他的手抓着侄子的腿,两人的脸都笑成了一团,这张相片被他放在相册的第一页,还有他和几个老伙计在蒙古包外喝酒,旁边放着刚烤好的羊腿,每个人的脸上都沾了点羊油,笑得特别实在。
这些相片不是用来炫耀的,是他生活的小碎片,藏着他对日子的在意,他说,人这一辈子,能记住的事儿不多,相片就是帮你记事儿的,要是哪天忘了某件事,翻一翻相片,就能想起那天的风、那天的饭,还有那天一起过日子的人。
吉日格楞现在会把整理好的相片,每年给远在外地的妹妹发一份,他不会用复杂的软件,就把相片传到微信的文件传输助手,再让妹妹自己存,妹妹说,每次收到相片,就能想起家里的羊圈、门口的那棵老榆树,还有吉日格楞帮她照顾父母的样子,他说,相片就是这么个用处,能把相隔千里的人,拉回同一个日子里。
他还打算今年冬天,把相册里的相片挑一些,做成那种便宜的台历,每个月放一张,这样挂在蒙古包里,每天都能翻到不同的日子,他说,等明年春天,再拍些新的相片,把台历填满,这样日子就像相片一样,一页一页,都有看得见的温度。